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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小麻烦 ​

Mother of Learning · Domagoj Kurmaic / nobody103 · 中文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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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学院总喜欢宣称,自己之所以能稳居一流学府之列是靠教员队伍的卓越水准,但实情是,他们领先其他学府的主要原因是图书馆。借着历届校友的捐赠、好几位前任校长慷慨的预算拨款、地方刑法中的某些特殊规定,再加上纯属历史偶然的因素,学院建起了一座无可匹敌的图书馆。不管想找什么资料,无论是不是与魔法有关的题目,都能在这里找到——比如说,这里甚至专门设有一整个区域存放那些香艳的爱情小说。图书馆规模庞大,实际上已经扩展到城市地下的隧道之中。许多下层区域只对公会法师开放,所以直到现在,卓里安才被允许浏览其中的藏书。幸运的是,图书馆在周末也照常开放,所以他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到这些深处,看看自己这两年都错过了些什么,顺便再给自己的法术书多添些内容。

他惊喜地发现,供一环法师使用的法术和训练手册数量多得惊人。书籍和法术的种类远远超出他一生所能掌握的范围。大多数法术要么只有在非常特定的场景中才用得上,要么只是彼此间的细微变体,所以他并不觉得有必要逐一死记硬背全部内容,但他已经能看出,这个地方足以让他全年都忙个不停。其中不少法术看起来出乎意料地简单又无害,他不禁好奇,为什么这些东西被放在限制访问的楼层,而不是对所有人开放。要是他第二年就能用上这些,该多好。

他正忙着查找学院结界体系中融入的防雨屏障时,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早饭,而且已经饿得不行了,时间也已经过了正午。他万分不舍地借出了几本书,打算回房间里安安静静细细研读,然后便去找点吃的。

可惜他的房间里没有厨房,但学院为学生提供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食堂——那里的食物价格低廉,味道却出乎意料地过得去。不过,这终究算是穷学生的选择,大多数富家子弟都在学院附近众多餐馆里用餐。正因如此,卓里安走进食堂、意识到学院的变化不仅体现在外观上时,着实吃了一惊——食堂简直亮得发光,所有的桌椅都是崭新的。看到这地方变得……这么干净,感觉真是怪异。

他摇了摇头,很快在托盘上装了几盘菜,顺手注意到厨师们突然对肉类和其他昂贵配料大方了许多,然后开始在用餐的学生中扫视,寻找熟悉的面孔。显然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被排除在消息圈外。

“卓里安!这边!”

真是幸运。卓里安立刻朝那个向他招手的胖男孩走去。这些年来,卓里安已经了解到,这位热情洋溢的同学牢牢扎根于学院的八卦网络之中,几乎什么事、什么人都知道。如果有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定是贝尼塞克。

“你好,本,”卓里安说。“看到你这么早就到西奥里亚,我有点惊讶。你不是通常都坐最后一班火车来的吗?”

“我才该这么问你呢!”贝尼塞克半是喊着说。卓里安从来搞不懂,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大声。“我这么早就来了,你居然已经在这儿了!”

“你是在开学前两天就回来了,本,”卓里安说,努力克制住想要对他翻白眼的冲动。只有贝尼塞克才会觉得早到两天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值得一提。“那也算不上多早。而且我昨天才回来的。”

“我也是啊,”贝尼塞克说。“真可惜。要是你联系过我,我们本可以一起安排行程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一整天,肯定闷得要死。”

“差不多吧,”卓里安附和道,礼貌地微笑着。

“那你是不是很兴奋?”贝尼塞克忽然转换了话题问道。

“兴奋什么?”卓里安问。真有意思,琪莉艾尔不是也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吗?

“新学年开始啊!我们现在是三年级生了,这才是真正有趣的开始呢。”

卓里安愣了一下。据他所知,贝尼塞克向来是那种对自己在奥术方面是否有成就不太在乎的人。他在家族生意里早已有了保证的职位,来这里纯粹是为了获得持证法师的名声。卓里安原以为他一旦拿到资格证就会立刻退学,可他居然还在这儿,像卓里安一样兴奋地盼着真正深入探索魔法的奥秘。现在卓里安觉得自己之前这么快就对他下结论,实在有点不该。他实在不该这么想当然……

“哦,那个啊。我当然很兴奋。不过我得说,我从没想过你居然真的关心自己的学业。”

“你在说什么呢?”贝尼塞克问道,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他。“姑娘们啊,老兄,我说的是姑娘们。小姑娘们就喜欢我们这样的高年级生!新来的一批一年级生肯定会扑过来围着我们转。”

卓里安呻吟了一声。他早该料到的。

“不管怎样,”卓里安很快恢复过来说,“既然我知道你总是到处打探消息——”

“应该说是‘了解事态的最新进展’,”贝尼塞克插话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装模作样的说教语气。

“好吧。那学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光鲜干净了?”

贝尼塞克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哦天啊,大家都已经议论了好几个月了!卓里安,你到底躲在哪块石头底下过日子啊?”

“西林名头好听,其实就是个偏僻的村子……这你心里清楚,”卓里安说。“好了,快说说吧。”

“是夏季节日,”贝尼塞克说。“整个城市都在为此做准备,不光是学院。”

“但每年都有夏季节日啊,”卓里安疑惑地说。

“是没错,但今年不一样。”

“不一样?”卓里安问。“怎么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什么星象方面的鬼东西,”贝尼塞克嘟哝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重要吗?反正是个借口,办场比平常更大的派对而已。我说啊,别对送上门的好事挑三拣四。”

“星——”卓里安皱着眉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是说行星连珠?”

“对,就是那个,”贝尼塞克附和道。“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你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吗?”

“想了想,我还是不想知道了,”贝尼塞克赶紧收回了话,紧张地干笑了两声。

卓里安嗤笑了一声。这么容易就被吓住。说实话,卓里安对行星连珠所知甚少,大概连三十秒都说不出什么来。这是个相当冷僻的话题。卓里安强烈怀疑贝尼塞克说得没错,这不过是用来当作举办更大派对的借口而已。

“那你暑假都做了些什么?”贝尼塞克问道。

卓里安呻吟一声。“本,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我小学时的文学老师。‘好了,孩子们,今天的作业是写一篇短文,谈谈你们暑假做了什么。’”

“我只是出于礼貌,”贝尼塞克辩解道。“没必要冲我发火,就因为你把暑假给荒废了。”

“哦,那你倒是把暑假过得很有成效?”卓里安反问道。

“唔,倒也不是自愿的,”贝尼塞克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父亲觉得该是我学家族手艺的时候了,所以我整个暑假都在帮他、当他的助手。”

“哦。”

“是啊,”贝尼塞克咂着舌头附和道。“他还逼我选了庄园管理当选修课之一。听说那门课也挺难的。”

“嗯。我这暑假倒算不上多费神。我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小说,顺便躲着家里人,”卓里安承认道。“今年母亲还想把我妹妹扔给我带,不过我设法说服了她别这么做。”

“我真替你难过,”贝尼塞克打了个寒颤说。“我有两个妹妹,要是她们跑来跟我一起住在这儿,我觉得我会死的。她们俩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噩梦!话说,你的选修课都选了什么?”

“工程学、矿物炼金术,还有高等数学。”

“啊!?”贝尼塞克脸色发白。“哥们儿,你这是真的在认真对待啊,是不是?我猜你是在争一个法术铸造坊的位置吧?”

“是啊,”卓里安说。

“为什么?”贝尼塞克不敢相信地问道。“设计魔法物品……那可是又累又苦的活儿。你父母肯定能在他们生意里给你安排个位置吧?”

卓里安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啊,毫无疑问,他父母早就为他计划好了一个位置。

“我宁愿饿死在街上,”卓里安老实地告诉他。

贝尼塞克朝他挑了挑眉,然后只是悲哀地摇了摇头。“我个人觉得你疯了。你选了谁当你的导师?”

“我没能选,”卓里安嗤笑道。“轮到我选的时候,就只剩一个了。我被分配给了许维姆当学徒。”

贝尼塞克一听这话,手里的勺子都掉了,震惊地盯着他。“许维姆!?可那家伙是个噩梦啊!”

“我知道,”卓里安说道,发出一声长久忍受的叹息。

“天哪,要是我被分到那个混蛋手下,我大概早就转学了,”贝尼塞克说。“你比我勇敢多了,这是肯定的。”

“那你选了谁?”卓里安好奇地问。

“卡拉比耶拉·阿奥佩,”贝尼塞克立刻眉开眼笑地说。

“求你别告诉我你选导师是看外表选的?”卓里安哀求道。

“嗯,不完全是看外表,”贝尼塞克辩解道。“听说她挺宽容的……”

“你是不想做额外的活儿,”卓里安总结道。

“这整件事对我来说就像是放假一样,”贝尼塞克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我能把工作往后推两年,同时乐一乐。人只年轻一次嘛,你知道的?”

卓里安耸了耸肩。他个人觉得学习魔法、积累知识本身就很有趣,但他也深知,很少有人跟他有同样的看法。

“我想也是吧,”卓里安含糊地说道。“那还有什么别人都知道、而我应该了解的事情吗?”

他又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和贝尼塞克聊天,涉及了各种各样的话题。听他说哪些同班同学今年会加入他们、哪些不会,这尤其有趣。卓里安本以为资格考试算是比较简单的,但显然他错了,因为大约有四分之一的同班同学不会加入他们。他注意到大多数不及格的学生都是平民出身的,但这也不算太奇怪——法师出身的学生在学魔法时有父母的支持,还有名声要维护。他惊喜地发现,有一个特别讨厌的混蛋今年不会加入他们——据说韦尔斯·博拉诺瓦在他的纪律听证会上发了脾气,结果被学院开除了。没人会想念他。老实说,那小子是个祸害,他们没有早点把他开除真是耻辱。幸好,似乎有些事情就是没法被忽视的,即便你是博拉诺瓦贵族家族的继承人。

等贝尼塞克开始讨论班里各个女生的优缺点时,他就离开了,不想被拉进这种讨论里去,回到自己房间看点书。他还没来得及正式打开第一本书,就被门上的敲门声打断了。很少有人会专门跑到他房间来找他,所以在他开门之前,他其实已经大致猜到是谁了。

“嗨,蟑螂!”

卓里安盯着面前那个咧嘴笑着的女孩,琢磨着要不要为这个带有侮辱性的绰号生气,然后把她赶了进来。过去,当他还在喜欢她的时候,这个绰号多少有点伤人……现在只是略微有点烦人罢了。泰雯立刻跑了进来,像个小孩子一样跳到他的床上。说真的,他当初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除了她是个相当漂亮的大姐姐,对他挺好,还喜欢穿贴身衣服这几点之外。

“我以为你毕业了,”他说。

“我毕业了,”她答道,把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法术书拿到膝上翻看起来。既然她已经占了他的床,他便坐到工作台前的椅子上。“但你也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年轻法师总是太多,愿意收徒的师傅总是不够。我现在给尼尔萨克当班助。嘿,你要是选了非魔法格斗课,就会天天看见我啦!”

“是啊,没错,”卓里安嗤了一声。“尼尔萨克提前就把我列入了黑名单,就怕我动什么念头。”

“真的吗!?”

“真的。反正我也不会去选这种课的,”卓里安说。——除非是为了看泰雯穿着她训练时总穿的那套紧身衣,满身是汗、气喘喘的样子。

“真可惜,”她说道,似乎正专心看着他的书。“你真该找个时间练练肌肉了。女孩子都喜欢锻炼的男孩子。”

“我不在乎女孩子喜欢什么,”卓里安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她听起来越来越像他母亲了。“你到底为什么跑来这儿?”

“哦,冷静点,我只是随口一说,”她戏剧性地叹了口气。“男孩子和他们那脆弱的小自尊心。”

“泰雯,我是喜欢你的,但你现在真是在冰上走钢丝啊,”卓里安警告道。

“我来这儿是想问你明天要不要跟我还有几个人一起去接个活儿,”她说,把书扔到一边,终于说到了她来访的正题。

“活儿?”卓里安狐疑地问道。

“对。嗯,更像是个任务。你知道人们贴在行政大楼里那块大告示板上的那些招工启事吧?”

卓里安点了点头。每当城里有个法师想花便宜钱请人办事,就会在那儿贴一个“招工”启事,供有兴趣的学生应聘。报酬一般都少得可怜,但学生得靠做这些事来攒“积分”,所以每个人都得做一定数量的这类活儿。大多数人在四年级之前都不会开始做这些,除非他们真的急需钱,而卓里安完全打算遵循这个传统。

“那儿有一个挺不错的,”泰雯说。“其实就是在城市下面的隧道里找东西、取回来的简单活儿,而且——”

“下水道任务!?”卓里安打断她,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要我去跑下水道任务?”

“这是很好的经验啊!”泰雯抗议道。

“不行,”卓里安说,交叠起双臂。“没门。”

“哦,拜托,蟑螂,我求你了!”泰雯哀叫道。“我们找不到第四个队员就没法申请!为了你的老朋友,牺牲这么一点点能要你的命吗?”

“说不定真能要我的命!”卓里安说。

“到时候会有另外三个人保护你的!”她保证道。“我们去过那儿几百次了,下面从来没出过什么真正危险的事——那些传闻大多是夸张了的。”

卓里安嗤了一声,把目光转开。就算他们真的能保护好他,这仍然是要和三个他根本不熟的人,一起跋涉穿过臭气熏天、病菌丛生的隧道,而那三个人很可能也只是碍于形式才带他去,心里一肚子不乐意。

再说,他还没原谅她那次拉他去的假约会呢。虽然她当时可能并不知道他对她有好感,但那天晚上她的所作所为仍然相当不体贴。

而且,如果她不再叫他“蟑螂”,他说不定会更乐意帮忙。这个绰号可一点都不像她自以为的那样可爱。

“好吧,那打个赌怎么样?”她试探道。

“不行,”卓里安立刻拒绝。

她发出一声受到冒犯的叫喊。“你都还没听我说完呢!”

“你想打架,”卓里安说。“你永远都想打架。”

“那又怎样?”她撇撇嘴。“你怕了?你是在承认你会输给一个女孩子吗?”

“绝对会,”卓里安一本正经地说。泰雯的父母都是习武之人,从她能走路起就教她打架。卓里安跟她近身格斗连五秒钟都撑不过。

说实话,他怀疑学校里不会有谁能比他好多少。

泰雯气急地在空中挥了挥手,然后一下子躺倒在他的床上,一时间卓里安还真以为她接受失败了。可她随即又坐起来,盘起双腿,摆出莲花坐的姿势。她脸上的笑容让卓里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么,”她兴高采烈地开口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卓里安叹了口气。他本不打算这样度过自己的周末。


两天后,卓里安已经完全安顿好了新房间,这天是星期一早晨。自从养成了晚起的习惯之后,早起简直是种折磨,但他还是撑了过去。他有很多缺点,但缺乏自制力绝不是其中之一。

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口舌才打发走了泰雯,但那之后他已经没心情做别的事了,于是又把阅读推到了她来访后的第二天。到头来,他整个周末都在无所事事地闲晃,到后来反而有点迫不及待想开课了。

这天的第一门课是基础咒术,卓里安还不太确定这门课究竟要教些什么。他课表上大多数课程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明确的学习主题,可是“咒术”这个词太笼统了。咒术正是大多数人一提到“魔法”时脑中浮现的画面——几句晦涩的咒语,加上奇怪的手势,然后——砰!魔法效果出现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复杂得多——但那只是外在可见的部分,所以人们才会特别关注它。显然学院认为这门课很重要,因为他们每周每天都安排了一节课。

当他走近教室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门前,手里拿着写字夹板。至少,这是个熟悉的景象。阿科雅·斯特罗泽从一年级起就是他们这个班的班代表,而且她对这个职位非常认真。她注意到他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卓里安不禁想,自己这次又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

“你迟到了,”等他走近后,她开口说道。

卓里安挑起眉毛。“离上课还有至少十分钟呢。我怎么算迟到?”

“学生应该在上课前十五分钟就到教室里做好准备,”她陈述道。

卓里安翻了个白眼。这实在太荒唐了,连阿科雅都这样未免过分。“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人吗?”

“不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承认道。

卓里安从她身边走过,走进了教室。

你总能一眼认出一群法师聚在一起——他们的外貌和穿着打扮总会毫无差错地出卖他们,尤其是在西奥里亚这样一个来自世界各地的法师都把孩子送来求学的地方。他的许多同学都来自历史悠久的法师家族,甚至是直接出自某个“家族”,而许多法师血脉所生下的孩子都带着明显的异常特征,有的是因父母传下来的血统所致,有的则是因为他们接受过秘密的强化仪式……比如绿色的头发,或者总是生下灵魂相连的双胞胎,又或者脸颊和额头上有类似纹身的印记。而这些都是他同学身上真实存在的例子。

他摇摇头清醒一下思绪,朝教室前方走去,一路上向那几个比其他人稍微熟一点的同学礼貌地打了招呼。真的没人试图跟他攀谈——虽然他和班上任何人都没有过什么恩怨,但他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都算不上亲近。

他正要坐下时,一阵急促的嘶嘶声打断了他。他瞥了一眼左边,看到自己的同学正温声细语地安抚着膝上那只橙红色的蜥蜴。那只动物用明亮的黄色眼睛紧盯着他,紧张地吐着舌头品尝空气的味道,但当卓里安小心翼翼地坐进椅子时,它没有再发出嘶嘶声。

“抱歉啊,”那男孩说道,“它见到陌生人还是有点不安。”

“没事的,”卓里安说,摆手表示不必在意。他跟布里亚姆并不算很熟,但他知道对方家里是靠养火龙为生的,所以他身边带着一只也不算奇怪。“看来你家送了你一只专属的火龙啊。是魔宠吗?”

布里亚姆高兴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搔着蜥蜴的头,惹得那小东西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暑假的时候我和它缔结了契约,”他说,“魔宠契约刚开始确实有点怪,但我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摸到门道了。至少我已经说服它别乱喷火了,不然我就得给它戴上防火颈圈,它可讨厌那玩意儿了。”

“学校不会管你带它来上课吗?”卓里安好奇地问道。

“是‘他’,”布里亚姆纠正道,“不会的。只要你向学院报备过,并且能让它乖乖听话,就可以带魔宠来上课。当然了,前提是体型得合理。”

“我听说火龙能长得挺大的,”卓里安试探地说道。

“没错,”布里亚姆表示同意,“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被允许养一只,直到现在才行。再过几年,它就会长得太大,没法跟我进教室了,不过到那时候我也已经完成学业,回牧场去了。”

确认那只动物在课堂上不会咬他一口之后,卓里安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尽可能隐蔽地偷看女生们。他把这归咎于贝尼塞克,因为他平时并不习惯这样盯着同学看。不管她们当中有些人多可爱……

“挺性感的,不是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卓里安惊得跳了起来,并暗骂自己竟如此疏忽大意,被人当场抓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飞快地说道,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地转过身面对扎克。他那位同学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分明一眼就看穿了他,谁也瞒不过去。

“别那么慌张嘛,”扎克愉快地对他说道,“我觉得班上没有哪个男生没有偶尔幻想过咱们这位红发女神。”

卓里安轻哼了一声。实际上,他根本没在看蕾妮,而是在看她正在交谈的那个女孩。不过他并不打算去纠正扎克这一点。其实也没打算纠正任何事——卓里安对扎克的感觉其实挺复杂的。一方面,这个黑发男孩魅力十足、自信满满、长相出众又受欢迎——这让他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的几个兄弟,感觉不太舒服——但另一方面,扎克从未对他刻薄过,也从不会不顾他的感受,反而常常在别人都懒得理他的时候主动跟他聊天。结果,卓里安始终也拿不准该如何面对他。

再说,卓里安从不跟别的男生讨论自己对女孩的喜好。学院里的流言机器整天在传谁喜欢谁,而卓里安太清楚了,哪怕是些看似无害的流言,也能让你今后好几年的日子都不好过。

“听你这语气里的惆怅,我猜她还是对你的魅力免疫吧,”卓里安说道,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她不好对付,”扎克表示赞同,“但我有的是时间。”

卓里安听到这话挑起了眉毛,不太确定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有的是时间?

幸好,就在他还要继续被问下去时,门被哗啦一声推开,老师走进了教室,救了他一命。卓里安看到伊尔莎抱着所有老师都会带的那本巨大绿色书本走进教室时,老实说有点吃惊,不过其实他本不该惊讶——他早就知道伊尔莎是学院的老师,所以她来教这门课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朝他微微一笑,随后把书放到讲台上,拍了拍手,让那些还沉浸在自己交谈中、没注意到老师已经进了教室的学生安静下来。

“大家都安静一下,上课了,”伊尔莎说道,一边从阿科雅手中接过出席学生名单,而阿科雅则依旧笔直地站在伊尔莎身边,像一名站在上级军官面前的士兵一样。

“欢迎大家,这是新学年的第一堂课。我是伊尔莎·齐莱蒂,将担任这门课的老师。你们现在是三年级学生了,意味着你们已经通过了认证,加入了我们这个……声名显赫的法师群体。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聪慧、有干劲,并且能够将魔力——魔法的生命之血——按照自己的意愿加以塑形。但你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正如你们所有人都注意到的、也有不少人抱怨过的那样,到目前为止你们只学了寥寥几个法术,而且全都只是小咒而已。你们会高兴地知道,这种不公平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伊尔莎让他们尽情欢腾了一秒,随即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重新安静下来。她显然很有戏剧表演的天赋。

其实这跟学生们也挺像——那阵欢呼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那么,法术究竟是什么?”她问道,“有谁能告诉我?”

“噢,太好了,”卓里安低声嘀咕道,“复习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犹豫不决的嘀咕声,直到伊尔莎点了其中一个女孩,她重复了自己的答案:“结构化魔法”。

“确实如此,法术就是结构化魔法。施放一个法术,就是调用某个特定的魔力构造体。这种构造体,就其本质而言,其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这正是为什么结构化法术也被称为‘受限法术’。你们过去两年一直在做的塑形练习——你们都觉得那是无用的苦差事——那才是非结构化魔法。理论上,非结构化魔法可以做任何事。咒术只是让你们生活更轻松的一种工具。有人会说,那是一种拐杖。施放受限法术,就是以牺牲灵活性为代价,把魔力强行塑进一个僵硬的构造体中,只能做些微小的改动。那么为什么大家都更偏爱咒术呢?”

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你们会学会以非结构化的方式施展所有魔法,随心所欲地塑形它。但这不是一个理想的世界。非结构化魔法又慢又难学,而时间是宝贵的。再说,对大多数用途来说,咒术已经足够好用了。它们能做出惊人的事情。你们用咒术能做到的许多事情,用非结构化魔法从未被重现过。而另一些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到桌上,然后施放了一个卓里安认出是简单的“火把”法术。那支笔随即迸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好吧,至少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教室的窗帘拉上了——在大白天有效地演示光系法术确实有点难。不过这个法术对卓里安来说并不新鲜,去年他们就学过怎么施放它了。

“‘火把’咒术是最简单的法术之一,你们现在应该都已经掌握了。它可以和你们现在也应该已经掌握的发光塑形练习相比较。”

接着伊尔莎开始讲解“火把”法术相对于塑形练习的相对优劣,以及这与结构化魔法和非结构化魔法总体关系的联系。大体上,这些内容对卓里安来说都是书本和讲座上早就学过的,于是他趁她讲课的时候在笔记本边缘画起各种魔法生物来自娱自乐。他眼角瞥见阿科雅和其他一些人正奋笔疾书地把一切都记下来,尽管这只是一堂复习课,而且他们几乎肯定在去年的笔记本上已经把这些都写过了。他不知道该为他们的敬业精神感到钦佩,还是该为他们的一心一意感到厌烦。不过他确实注意到,有些学生让自己的笔施了附魔,边听课边自动把整堂课抄录下来。卓里安个人更喜欢自己动手记笔记,但他能看出这种法术确实有用,于是赶紧记下一条提醒,要去找找他们用的是什么法术做到这一点的。

接着伊尔莎开始讲解解咒——这也是去年详尽讲过的话题之一,同时也是他们在认证考试中必须熟练掌握的关键领域之一。公平地说,这确实是个复杂而至关重要的话题。有效解除一个结构化法术并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案,而如果不懂得如何解除自己施放的法术,去实验结构化魔法可能会酿成灾难。不过,人们还是会觉得学院理应假定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这些,然后继续往下讲才对。

讲到某个节点,伊尔莎决定用些例子给讲解添些趣味,施放了某种召唤法术,结果好几叠陶瓷碗“噗”地一声出现在她的桌子上。她让阿科雅把碗分发给大家,然后让他们用“悬浮物体”法术让碗在桌子上方悬浮起来。相比之前把那个小女孩的自行车从河里悬浮出来,这简直是侮辱性的简单。

“我看大家都成功让自己的碗悬浮起来了,”伊尔莎说,“很好。现在我要你们对它施放熄光法术。”

卓里安听到这话扬起了眉毛。这样做能达到什么效果?

“动手吧,”伊尔莎催促道,“别告诉我你们已经忘了怎么施放它了?”

卓里安迅速做了几个手势,口中轻声念诵一段短咒,同时集中注意力在那只碗上。碗摇晃了一下,随即像任何普通的、比空气重的物体一样从空中掉了下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告诉他,这绝非个别现象。他望向伊尔莎,等待解释。

“如你们所见,‘悬浮物体’法术可以被‘熄光’法术解除。这是个有趣的现象,你们不觉得吗?一个本是用来熄灭魔法光源的法术,跟悬浮物体又有什么关系呢?实情是,我年轻的学生们,‘熄光’其实只是一种专门化形式的通用解构法术,它通过破坏法术的结构来使其消失。虽然它并非专为对付‘悬浮物体’而设计,但只要你提供足够的能量,它依然能够影响到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正常地解除它呢?”一个女孩问道。

“这是另一个话题,以后再说,”伊尔莎不假思索地答道,“现在,我要你们注意到当你们解除碗上的法术时发生了什么——它像石头一样坠落了下去,如果没有经过魔法强化,它落到桌上时很可能已经摔碎了。这正是所有解构法术固有的主要问题。解构法术是解咒中最简单的形式,几乎任何法术都可以通过向解构法术投入足够的能量来被破坏,但有时破坏法术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比任其自然消散更糟糕。这一点对高阶法术尤其如此,因为施放这些法术所注入的魔力量极为庞大,它们几乎总是会在被破坏时发生爆炸性的反应。更不用说,‘足够的能量’有时可能远超任何法师所能提供的量。把你们的碗放回桌上,再从笔记本上撕几页纸放进去。”

卓里安对伊尔莎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他一向觉得撕纸有种发泄的畅快感,于是往碗里塞的纸比必要的多了一些,然后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我要你们都对纸施放‘点燃’法术,然后立刻在产生的火焰上施放熄光法术,把它解除掉,”伊尔莎说。

卓里安叹了口气。这一次他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知道火焰不会被熄光法术解除,但他还是照她说的做了。火焰连闪都没闪一下,等纸烧完耗尽燃料后自己熄灭了。

“我看你们所有人都能完美施放点燃法术,”伊尔莎说道,“这我倒不该感到意外——用魔法加热东西本来就是极为容易的事。那和爆炸是一类。不过你们谁都没能驱散那火焰。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

卓里安听着几个其他学生在那里瞎猜答案,不禁嗤笑一声。'猜'这个词用得正是恰当,因为他们似乎在随便抛出各种答案,指望碰巧蒙对一个。平常他从不主动在课堂上发言——他不喜欢引人注意——但他已经厌烦了这种猜谜游戏,而伊尔莎似乎并不打算在有人猜中之前自己说出答案。

“因为根本没有东西可驱散,”他喊了出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火,是靠魔法引燃的,但并非靠魔法维持的。”

“正确,”伊尔莎说,“这正是驱散类法术的又一个弱点。它们能分解魔力构造,但任何由该法术引发的、本质上非魔法性的效果,都不受影响。记住这一点,我们再回到眼下的问题……”

两个小时后,卓里安随着同班同学们走出教室,心里其实有点失望。这堂课他学到的东西少得可怜,而伊尔莎说她要花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把他们的基础夯实,然后才会进入更高级的内容。接着她又布置了一篇关于驱散主题的论文。这门课看起来会相当无聊,因为卓里安对基础知识已经掌握得相当不错了,而且他们每周有五次基础咒术课——也就是说,天天都有。真让人高兴啊。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平淡无事,因为余下的四门课都纯粹是概述性的,只是大致说明每门课要涵盖哪些内容以及其他类似的细节。基础炼金术和魔法物品操作课看起来很有希望,但另外两门课不过是他们过去两年里学过的东西的延续。卓里安不明白学院为什么觉得他们需要在第三年还继续学习魔法史和魔法法律——除非他们是故意要惹恼每一个人。尤其让人恼火的是,他们的历史老师,一位名叫泽诺米尔·奥尔盖的老人,对自己的学科极为热衷,布置了一本两百页的历史书,要求他们在这周末之前读完。

在卓里安看来,这是开启新一周的糟糕方式。


第二天一开始就是战斗魔法课,这门课是在一个训练大厅里上的,而不是传统的教室。他们的老师是一位名叫凯隆的退役战斗法师。卓里安只看了他一眼,就意识到这绝不会是一门寻常的课。

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男人身高中等,但看上去仿佛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光头、面容严厉,而且异常健壮。他有一个相当突出的鼻子,上身完全赤裸,颇为自豪地展示着他发达的胸肌。他一手拿着战斗法杖,另一手拿着那本无处不在的绿色教师手册。要是有人向卓里安描述这个人,他会觉得很好笑,但真正面对这个活生生的人时,一点也不好笑。

“战斗魔法本身并不算是法术的一个类别,”凯隆用一种洪亮、威严的声音说道,那更像是将军对新兵讲话,而不是老师对学生讲话。这大概是卓里安所上过的最安静的一堂课——即便是像妮欧露和洁德这样的话匣子也沉默了下来。“它更像是一种施放魔法的方式。要在战斗中使用法术,你必须施放得快,而且必须克服对手的防御。这就意味着这些法术必然需要大量的力量,还要求你在瞬间塑造法术……也就是说,像你们在其他课上学的那种经典咒术是没用的!”他用力把法杖杵在地上以示强调,话语在训练大厅里回荡开来。卓里安敢打赌这人正在用某种方式用魔法增强自己的声音。“念诵一个法术要花好几秒钟,甚至更久,而你们的大多数对手会在你念完之前就把你杀了。尤其是在今天,在裂隙战争结束后的这个年代,每个蠢货都配着枪,还受过有效对抗法师的训练。”

凯隆在空中挥了挥手,他身后的空气泛起波光,显出一个半透明的米诺陶幻象,悬在他头顶上方。那生物看上去相当凶怒,但显然只是一个幻象。

“过去的许多法师所使用的战斗法术,都依赖于人们对魔法的敬畏,或者对其局限性的不熟悉。而今天,哪怕是刚上过小学的孩子都知道不该被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幻象吓倒,更不用说专业的士兵或犯罪分子了。你们在图书馆里能找到的大多数法术和战术,早已彻底过时了。”

凯隆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而且,当有人正在拼命想杀你的时候,要专心施法本身也有点难,”他随口补了一句。他摇了摇头。“正因为这一切,现在已经没人用经典咒术来施放战斗法术了。相反,人们使用法术公式,就像我这法杖上刻印的那样,来更快更容易地施放特定的法术。我甚至不会教你们如何在没有这些器物的情况下施放战斗法术,因为教你们如何在战斗中有效使用经典咒术要花上好几年。如果你们真的好奇,随时可以去图书馆查找正确的咒语和手势,自己私下练习。”

接着他给每人发了一根魔弹法杖,让他们朝训练大厅另一端的陶土人偶练习施放法术,直到魔力耗尽为止。在等待他前面那个女孩耗完魔力的时候,卓里安研究了一下手中的法杖。那是一根完全笔直的木棒,正好能握在卓里安的手里,而且无论从两端的哪一端握持,效果都不会改变——那效果就是从杖尖射出一道背离施法者方向的力束。

等终于轮到他时,他才发现借助法术公式施法简单到几乎有点侮辱人的程度。他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只要把法杖指向想要的方向,然后把魔力通过它导引出去就行了——法杖里的法术公式几乎自己完成了一切。真正的问题在于,“魔弹”消耗的魔力比卓里安遇到过的任何其他法术都多得多,他只打了八发就把魔力储备耗尽了。

魔力耗尽、还对自己这么快就耗完感到些许失望的卓里安,看着扎克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接连不断地发射魔弹。卓里安不禁对这男孩生出一丝嫉妒——扎克到目前为止用掉的魔力量,轻轻松松就是他自己上限的三四倍。而且扎克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好吧,我现在就让你们都走吧,虽然这课正式来说还没结束,”凯隆说道,“你们都已经没魔力了,除了诺维达先生,而战斗魔法这东西全靠练习。临走前我要提醒你们,要谨慎而负责地使用你们新学到的战斗魔法。否则的话,我会亲自来追杀你们。”

如果这话是别的教授说的,卓里安大概会笑出来,但凯隆这人,说不定真有那种疯狂到会去做这件事的劲头。

接下来是法术公式课,这正是他们在战斗魔法课上用来制作聚焦辅助工具时所使用的那一门魔法分支。他们的老师是一位年轻女子,一头橙色头发像蜡烛的火焰一样违反地心引力地竖立着,她对这门学科的热情让卓里安想起了泽诺米尔·奥尔盖。卓里安其实挺喜欢法术公式,但没到诺拉·布尔认为理所应当的那种程度。她的“推荐阅读”包括12本不同的书,并立刻宣布她每周会为那些想要更深入学习的人组织额外的补充讲座。然后她给他们来了一场“小测验”(居然有60道题),以检验他们对过去两年所学内容的掌握程度。最后她在课程结束时告诉他们,下节课(也就是明天)之前要读完她推荐阅读清单上某本书的前三章。

在那之后,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相比之下简直像是放松时段。


卓里安敲了敲面前的门,紧张地在原地来回挪动着脚。开学第一周基本上平淡无奇,唯一的例外是他发现高等数学也是由诺拉·布尔教授的,而她对这门学科同样充满热情,又给他们来了一场预备测验和更多的“推荐”阅读。不过,如今已经是星期五了,是时候去见他的导师了。

“进来,”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卓里安敢说,这声音里已经透出一种不耐烦,仿佛这个人甚至还没见到他,就已经觉得卓里安在浪费他的时间。他打开门,与那位恶名昭彰、如地狱般的导师许维姆·赵面面相对。卓里安从他的面部表情里就能看出,许维姆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卓里安·卡津斯基?请坐,”许维姆下令道,甚至都没打算等回答。卓里安刚坐下,那人就把一支笔扔了过来,他勉强才接住。

“把你的基础三式演示给我看,”他的导师命令道,指的是他们二年级时学的塑形练习。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环节。从来没有人把基础三式练到足以让许维姆满意的程度。果不其然,卓里安刚开始让笔悬浮起来,就被打断了。

“太慢,”许维姆断言道。“你花了整整一秒钟集中注意力才切换到正确的心境。你必须更快。重来。”

重来。重来。重来。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卓里安意识到他们已经为此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完全迷失了时间感,一心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练习上,而不是集中在那日益强烈的、想把那支笔捅进许维姆眼窝的冲动上。

“重来。”

笔立刻升到了空中,甚至在许维姆话还没说完之前。说真的,他还能把这个练习做得比这更快吗?

一颗玻璃珠砸在他额头上,打断了他的注意力,他失去了专注。

“你分心了,”许维姆训斥道。

“你拿玻璃珠扔我!”卓里安抗议道,简直无法接受许维姆真的做出了这么孩子气的事。“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我以为你无论如何都能保持对练习的专注,”许维姆说。“假如你真正掌握了这个练习,这种微不足道的干扰根本不会影响到你。看来我又一次很遗憾地证明了自己是对的:当前学院课程的不足,已经扼杀了另一个有潜力学生的成长。看来我们得从魔力塑形最基础的部分开始了。我们会把基础三式一个一个过,直到你能做到完美无瑕为止。”

“教授,我一年前就已经掌握了那些练习,”卓里安抗议道。他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基础三式上。他认为自己在打磨这些东西上已经花了太多时间了。

“你没有掌握,”许维姆说道,听起来好像卓里安居然敢这么说,让他感到被冒犯了一样。“能够可靠地完成一个练习,和真正掌握它不是一回事。再说,这样做会教你耐心,也会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而这显然是你有困难的地方。这些对一个法师来说都是重要的技能。”

卓里安的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线。这人是故意在惹他生气的,卓里安确信这一点。看来传言是真的,这些课程将会是一场巨大的、专门用来磨练人耐性的苦役。

“我们从悬浮练习开始吧,”许维姆说,对卓里安心里的想法毫无察觉。“重来。”

他开始厌恶这两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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